个人介绍:赵紫涵,攀枝花市七中高2023届毕业生,现就读于东南大学信息科学与工程学院。先后获得东南大学校长奖学金、江苏省浦芯精英奖学金、江苏省“鲲鹏计划”境外交流奖学金等多项荣誉,获得江苏省“互联网+”创新创业大赛省级金奖,现任东南大学信息学院学生会执行主席等,曾任江苏共青团融媒体中心实习编辑组长、文学网站签约作者,被评为“优秀学生干部”“优秀共青团干部”。
有一个词叫普鲁斯特时刻,是说人们在闻到某种味道后会回忆起过去——这些日子南京多雨,空气里黏满润湿泥土和新鲜草木的味道,这些味道围绕着我,偶尔也会让我想起高中大雨前人头攒动的走廊,想起渐沉的天色和雀跃的课间,想起坐落于华阳路的七中校园。
如今从七中已毕业快三年,就像三年前一样,我又一次站在了人生的分叉口,二十岁的我也像十七岁的自己一样面临难以取舍的抉择。经验主义者总是靠从回忆中汲取营养来支撑现在的自己,于是我想,那就趁这个雨季聊聊过去、现在和未来吧。
高中生的集体记忆——考试与排名。
我的中考成绩是全年级第二名。那也差不多是我高中三年最辉煌的时候了,而后大部分时候我就默默徘徊于年级十多名的位置,处于一个不上不下的水平。我属于那种各科比较均衡的学生,高一上没分科时还能崭露头角,分科后各路大神尽显神通,我就悄无声息地被湮没在了人海里。
高中每次考完试会有成绩分析大会,大会上会给年级前十和单科第一颁奖,年级前十这个奖鲜少有我的份,于是只能抱希望于某个学科如有神助般拿个年级第一,然后自己也能美美上台领奖——虽然现在看来有点好笑,但那确实是我十六七岁时每个月最大的愿望。
我安慰我自己,一直保持在十多二十名的位置说明我成绩稳定,稳定是个难能可贵的品质。然后在高二下的第三次月考,我一向“稳定”的成绩就给我来了个大跳水,那次考试我就跟着了魔一样,只有一科勉强上了班级平均分,我找所有老师分析了试卷,鉴于成绩实在惨不忍睹到极致,以至于老师们的第一反应都不是问责我成绩,而是关心我的心理健康,他们和我聊了很久也鼓励了我很久。
那段时间成为了我高中三年的至暗时刻。我人生十多年第一次产生了对自己心态、学习能力、考试能力的怀疑,虽然我面上依然成天乐呵呵的,但其实紧张和恐慌早就像倒刺一样扎进我的心里,恰好高二下我报名了中科大少年班,报名的动机只是想高二提前体验一下高考,只是毕竟占了学校的一个名额,总不能说随随便便就去应付了事,要是考得太烂确实没有脸面交差。
后来幸运的是,提前参加的那次高考我还考得不错,至少比我想象中的高了很多分,而接下来高二的期末模拟考试和期末考试,我也都取得了不错的成绩,这层阴霾消散了,我也进入了高三。高三的时候我的成绩不算特别稳定,有一定的波动起伏,有次班主任张老师把我叫出教室,聊到了我成绩的波动问题,但最后他说,觉得我心态很好,相信我自己会调整过来。
大概是高二那次排名剧降和高考压力为我锻造了一颗强心脏吧,我想。
这颗强心脏确实在往后的生命中帮助了我很多。23年四川还是老高考,第一天考完数学后我走在路上复盘卷子,后知后觉我好像后面所有大题都做错了,只是全错和错答案的区别。好在我的心态没有轻易崩溃,甚至一直稳到了考完英语合笔的那一刻,直到我麻木地回家、吃饭、倒在床上,突然意识到我从20年夏天到23年夏天到这个阶段也悄然落幕了,而我似乎没有给它一个完美的结局,于是开始默默流泪。
流泪到成绩那天,我又开朗了,因为成绩竟然比预想的高了不少,甚至进了年级前十。
我得意忘形,一下就忘了自己高中学理综学得多么痛苦,忘了自己高三反复念叨着不学理工科的决心,忘了自己对法学社会学新闻学的渴望,毅然决然选择了理工科里最难的专业之一——电子信息。电子信息着实给了我当头一棒,大学的我在数字电路模拟电路信号系统电磁场与微波微机等的海浪里挣扎,读着全校最卷的专业,和当年分数线最高的一批人竞争,我的大学学习生活果然还是落得如此鲜血淋漓,充满危险。
但我天生是那种不甘于把人生过得单调的人,我总会给自己平淡的日子里找一堆事情来做,大学的时间里我做了学生会主席,在学生工作的日日夜夜奔波劳碌;做过江苏共青团实习编辑和文学网站签约作者,我喜欢表达,一提起笔就能写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做了舞蹈团副团长,去过支教,在南华县我和朋友们骑车摄影,和一群孩子共享了一段短暂的夏天;去了澳门和剑桥交流交换,我在一个人的旅行中逐步发现和认清我自己,修补前额叶,看到世界的另一个角落。
总而言之,我喜欢去抓住生活中所能触及到的一切机会,就像高中我头脑一热报名少年班参加高二高考一样,我生活中的无数片段都来自于一次又一次心血来潮的尝试——这有利有弊,“弊”在有得必有失,得到一件东西就必定意味着失去某件东西,时间也好,精力也好,或者做其他时间矛盾的事情的机会也好,因此人们必须不断权衡,才能做出最理智的选择;“利”在这样勇敢而不顾一切地抓住机会确实给我带来了很多,一个机会就像抽丝剥茧般又剥出无数个机会。
可既然人无法同时踏进两条河流,那我们为什么不接受坦然做出的决定,不接受它自然而然的发展,而一定要权衡利弊去计较所有当下可能产生的得失呢?
我在七中的生活完全不是刻板意义那样无聊而严肃,相反,那是我人生中非常可贵的时光。我和朋友们组过一个乐队,在课桌接壤而成的教室排练、雀跃;我和喜欢舞蹈的女孩们一起跳舞,在校庆乃至全市的舞台上尽情演出;我参加了国旗队,在每个周一升旗仪式的时候从全校同学面前走过;我和朋友走过傍晚的教学楼背面,坐在操场另一头藤蔓下的绿色阴影里,十七岁的我们谈天说地,聊被电缆切分的粉紫色天空,聊远处的摩天轮,聊未来和理想主义,聊作为少年人的我们眼中的世界。
我从来不觉得高中是一场浩大的痛苦岁月,但也不愿意完全美化三年经受的压力和紧张,只有一点是确信的,在七中度过的三年让我有勇气在每个人生节点做选择,并义无反顾走向未知的未来。
因为我知道尽管我已经毕业,但那几棵同样绿色青翠的芒果树下会站满更多十七岁的高中生,他们或许和我一样也在高中的某个夜里辗转反侧,和我一样也会望着远山思考理想和现实,和我一样也会偷偷在八百字的作文结尾加一些情真意切的叙述,和我一样会在填志愿的那个夏天茫然焦虑,会在往后多年后回想起这段时光时陷入沉思。
我们所有人都共享着同一波集体记忆,在集体记忆中有人选择随波逐流,不挣扎不回头,有人选择走自己的路,他们逆流、横渡、上岸,亦或开辟一条新的支流,年轻的生命和年轻的思想生生不息,所有人都会写出自己的人生故事,每个人都在做一场“个别的梦”。
很惭愧,高中时我只有一篇作文上了50分,我至今记得那篇作文的结尾我说“我本如卒子,亦要盛赞这浩荡的东风”,那么我希望十年后的我,还保有十七岁时那种“头脑一热”的勇气,就像卒子过河,走得很慢,只能一步一
步往前,不能回头,它没有车的纵横,没有马的跳跃,没有炮的隔山打牛,但卒子过了河,就可以横着走了。
七中是我的河,我花了三年时间渡过这条河,现在我在河的另一边,这边的风景和想象中不太一样,路更泥泞,天色更暗,有时候我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并且我们无法再回到那条河流,我们只能不断向前。
好在过河的卒子多了横着徘徊的选择,既然如此,那就在每次徘徊的时候停下来,回忆一下这条河流吧。然后收拾行囊继续向前。